1984年‧俄亥俄州‧春田市

「還可以更好」Gordon Gund嘖舌道,口氣彷彿他賣酒起家的父祖們對產品挑三揀四「唉,這酒淡了些」。

 會議室中的幾位主管靜候盲眼老闆的下一句話,「所以,留下World B.也不壞啊,最起碼球迷想賣票進場看他」總管Harry Weltman打破沈默。

 北俄亥俄州富豪Gund兄弟在1984年從Ted Stepien手中買下騎士,這球隊是多麼的差勁,導致聯盟制訂聞名後世的「Stepien Rule」,甚至一度考慮把它搬去印第安那波里斯跟溜馬同城——差點印城就會跟洛杉磯一樣有兩支NBA隊伍。為了吸引Gund兄弟,執行副長David Stern跟聯盟老闆斡旋,把前老闆惡搞亂送的4張選秀籤補回騎士。其他隊伍的頭家自然不願意過度幫助騎士,此時,居中牽線的便是球隊總管Weltman,事成後他也得到報償,成為改朝換代後唯一續任的制服組要員。

 很多人規勸全盲的Gund,假使你永遠無法親眼見到球隊,那經營它作什麼,何不把財產付諸信託,安穩過下半輩子呢。他總是回答「人與人間的關係,不是靠這樣(錢)維繫的」。正式入主騎士時Gund已目盲26年,周遭咸信他逢低買進騎士,等個4-5年財務穩定後,就會轉售賺上一筆。不過Gund證明殘缺並非妨礙老闆經營職業球隊的阻力。他出席會議,不主動干涉決策,但透過鞭辟入裡的提問,將討論導向正確的方向。「身為老闆,我的責任之一就是讓制服組跟教練步調一致,這可不容易呀。經理的眼光需長遠,教頭的職責是贏得眼前每場勝利,他往往只得考慮明天的球賽」。

 「我總是傾聽」被問到兩造意見歧異時,Gund答道「我不指示他們作這作那,選這位新秀或交易某個誰——即便我有自己的觀點,也不表態。但透過問問題,我能讓大家看事情看得更透徹」。老闆也去球場,次數不比明眼人少,他透過場上聲音和廣播電台實況「感受」比賽。至於球員的高矮胖瘦黑白,由球團人員為他描述,Gund從沒見過Mark Price、Brad Daugherty、Terrell Brandon、Shawn Kemp……直到2003年,他都沒能親眼見到他擁有騎士隊以來,最優秀的選手。但他一點都不失望「在我腦海中描繪了一幅圖,我感覺到他(LeBron)的手臂與肩膀,也知道跟我比起來大概有多高。我能想見他不只是身體素質強悍,心靈鬥志一樣優秀。這是個非常聰明,滿場飛奔一肩扛起球隊勝負的人」。

 回到1984年,政權更替的生存者還有一位,就是本篇開始提到的Word B. Free。此人原名Lloyd B. Free,這名得分後衛在場上有各種諸如360度灌籃之流的炫技,留著招牌的怪異髮型。1981年正式改名為World,據本人說法是鄉親朋友都覺得all-city啦、all-country啦……等形容詞都難以形容他的強大,只有用上World這個單字。不難想像這種調性的人,在球團眼中都是燙手山芋,自尊心高傲、上場狂投籃、防守像紙糊、嘴炮本領跟取分手段一樣高強。各個角度來看,他絕非想重建新騎士文化的Gund老闆的菜。然而,球迷喜歡看他打球,騎士始終輸多贏少,但他們的戰力足以咬住比數到終盤戰,接著射程很廣,得分很瘋的World B.就出來接手戰局。無論最後勝負,都比原先死氣沈沈的打法來的有張力、有懸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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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起日後連進入明星賽都溫溫吞吞的Price-Daugherty-Nance三大王牌,World B.是騎士罕見沈醉於媒體關注的選手。發跡於Brownsville(布魯克林一帶)的街頭,在點22手槍和折疊刀拼搏之間求生的經驗,被他轉化為外顯而敢於秀出自己的風格。「想我年輕時,起跳高度高到都要戴上氧氣罩以免窒息呢」,看到記者們哄堂大笑,World B.接著道「但我現在上了年紀呼吸困難,反而更依賴這樣跳啦」。他很快變成騎士隊的媒體/觀眾寵兒,面對湧到休息室外水洩不通的記者,他大喊「各位快別硬擠了,把小筆記拋進來吧,我幫你們寫好再扔回去」。

最極致的場面發生在World B.和騎士的續約,作為新東家,Gund兄弟想給好出風頭的他一點「特別服務」。派私人噴射機去布魯克林接他,當經紀人告知此事時World B.的反應是「私人噴射機?我這輩子沒進過私人噴射機裡面說,如果老闆要派這個來接我,當然好」World B.滿心以為,飛機應該降落在克里夫蘭,接著有人會驅車載他去球館。

然而他大錯特錯,下飛機後World B.看到一台直昇機「跟卡通裡的直昇機一個樣,彷彿用橡皮筋做動力來飛」。球團打算讓他搭直昇機降落在球場外面,下機時甚至還有條紅地毯讓他走秀。事實上,凶悍的World B.甚至對坐飛機都有點兒排斥,更別說直昇機了,他覺得自己無法活著到克里夫蘭,於是很浪漫地和女友吻別。起飛後,飛行員遞給World B.一副耳機,避免飛行的嘈雜影響對話。

「你飛這個多久了」?

「昨天才剛拿到執照」。

「我懂了,原來騎士壓根不想跟我簽約對吧,但至少你可以載我回去嗎」?

「開玩笑的啦,放輕鬆放輕鬆」。

「……」

「World B.嚇到屁屁措」Weltman總管得意地說「他告訴我沒有下一次了(笑),但整件事仍受到媒體爆巨量的關注,佔據各大報頭條好一陣子」。騎士的行銷很成功,但只有戰績才能得到各界普遍尊重,World B.在1982-83球季交易來騎士後打了54場球,平均24.2分,1983-84則是Gund兄弟正式持有球隊的首季,他場均22.3分。球隊從23勝進步到28勝,而Weltman總管並不滿足。季末他開除了Tom Nissalke教頭,總教練暫時出缺的騎士,最被看好的候選人是球員發展主管,33歲的George Karl。

GK    

Karl是當時聯盟最年少的總教練,如果不是腳傷所逼,他應該還能在場上馳騁,以一個資質平凡球員之姿,在卡位中使出一記接一記的拐子,爭搶每一顆球,並紮實地做好防守。因此,在教練位置上他便顯得衝動而缺乏自制。面對隊中得分王,狂放不羈的「自由世界」World B. Free,不禁令人懷疑他倆可能已用眼神殺死彼此好多次。更何況兩人不久前還常在球場上交鋒,「進攻」是World B.的招牌風格,他常用囂張的微笑睥睨那些試著阻止他卻徒勞的對手——包括Karl在內。

「來單挑吧,Free!」堅信我是教頭我最強的Karl,對World B.發出了宣戰佈告。


(本篇完,全系列未完)

 

延伸閱讀

前.騎朝悲話──Mark Price與屍首隊

前.騎朝悲話II──「心即是眼」Gund時代揭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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